《秦娘子今天出摊了吗?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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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廿六,离裴府寿宴还差两日。
秦芜提前在自家灶房里试做那道“山药枣泥糕”。
山药去皮蒸透,碾成细泥。红枣煮软,细细剥去皮核,用葛布滤出细腻枣泥,拌上一点清甜的饴糖。外层是洁白绵软的山药,里头裹着暗红醇厚的枣馅,压进木模子里一扣,上屉蒸熟。
蒸的时候垫了新鲜的箬叶,糕底便带着一丝清浅的草木香。
出锅时,白气氤氲,满灶房都是清雅的甜香。
她取了干净的细篾屉,挑了四块品相最好的,盖上棉屉布,免得风一吹凉得快。
“阿珠,洗把脸,跟我出门。”
秦珠正蹲在灶边扒拉炭块玩,听见喊声立马拍了拍手跑过来:“三姐,咱们去对门吗?”
“嗯。”秦芜喂了一块软糕给她,“待会儿记得好好表现。”
秦珠眯着眼嚼,含糊不清地问:“怎么表现算好?”
秦芜挑眉笑道:“自然是要表现下你的机灵劲儿。你平常不是最爱在人前表现,爱听别人夸你聪明吗?待会儿只要夸你聪明,你就装作伤心的样子,说光会算铜板没用,不认字,以后连账本都看不懂。要是能像哥哥们一样认字就好了。”
秦珠歪着脑袋,很是不解:“夸我聪明为何还要伤心?那不成真傻子了。”
“照我说的做就行,剩下的看我发挥。”
秦珠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,想着既然是姐姐说的准没错,便重重点头:“三姐放心,我保准不掉链子。”
对好了戏,姐妹俩径直走到对门陈先生家,轻叩门环。
不多时,陈师母探出头来,见是隔壁新搬来的秦家娘子,略有些意外:“秦家娘子?快进来。”
院里东侧摆着个旧木架,摊着几卷翻开的书卷,想来是趁天好晒书。
檐下,陈先生正拿布巾小心翼翼擦着书页封皮,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,又兴趣缺缺地低头继续擦书。
秦芜领着秦珠福了一礼:“打扰先生伯母清静了。是这样,我接了桩大户人家老太太的寿宴差事,在家试做了道软糕。家里都是粗人,尝不出好歹。想着先生伯母是斯文长辈,口味淡,便厚着脸皮端来,请二位帮忙尝个味儿,看看这软硬甜度,老人家吃着可还妥帖?”
陈师母笑着上前接了篾屉,回身取了两双干净竹筷,递一双给丈夫,“老头子,你也尝尝,秦家娘子好手艺。”
陈先生接过筷子夹了一块,送入口中慢慢品了品,微微颔首:“甜淡得宜,软而不糜,尚可。”
算得上是中肯的夸赞了。
陈师母吃得眉眼舒展:“这糕真对我胃口,软乎乎的,不费牙。只是这些精细食材,费不少本钱吧?”
“都是些寻常杂粮,值不得几个钱……”
话音未落,身侧的秦珠仰着小脸,脆生生接道:“山药用了半斤,合两文半。干枣用了一两多,不到一文。饴糖半文,柴火半文,这四块糕统共四文出头。”
小丫头报账报得极顺,字正腔圆,半分磕巴都没有。
陈师母一愣,随即笑开:“这孩子,心里竟还装着一本明细账?”
秦芜顺杆子往上爬:“让伯母见笑了。她天天跟着我在摊子上收铜板,进货盘账看惯了,随口算着玩的。”
陈先生闻言,抬眼重新打量了秦珠一番。
小姑娘眉眼周正,眼神清亮,倒有几分剔透灵气。
他抚着花白胡须,问::“若买糙米三斗,每斗二十八文,该付多少钱?”
秦珠想都没想,立刻接道:“八十四文!”
陈先生眼底讶异,这女童心算果然了得。
陈师母见状,喜爱之情更甚:“真是个有灵气的好孩子。”
戏来了,秦芜悄悄捏了捏秦珠的手心。
得了三姐暗号,小丫头脸说垮就垮:
“师母夸得不对。我一点也不聪明。光会算几个铜板有什么用,我不认字,以后连账本上写的是‘葱’还是‘蒜’都分不清。要是……要是能像陈先生教的那些哥哥们一样,能认字就好了。”
院里霎时静了静。
陈先生的脸色沉了几分:“自古男女有别,蒙馆收徒,向来只收男丁。女子守着中馈、操持家务便好,读书认字,非女子本分。”
秦芜听罢,假意轻斥:“阿珠,不得无礼。哪有女孩子家进私塾的道理,快给先生赔不是。”
秦珠抿了抿唇,泪珠往下落:“先生对不起,我不该乱问的。”
陈师母面露尴尬,扯了扯老头子的袖子:“孩子随口一说,你干嘛摆着脸教训?”
秦芜欠身道:“童言无忌,先生莫怪。我们也就是随口一说,哪敢坏了先生的规矩。不打扰先生晒书了,我们先回去。”
她留下糕点,领着秦珠便告辞。陈师母塞了小半包炒西瓜子给秦珠,送她们到门口。
走出院门几步,秦珠抹干净眼泪,小声问:“三姐,我刚才演得如何?”
秦芜点了点她额头,“真看不出来啊,说哭就哭,收放自如。”
“那老头子根本不收我,”秦珠撇撇嘴,有些泄气,“他好凶,说女娃娃不能认字。”
“傻丫头,他要是今天一口答应了,那才奇了怪了。既然他今日肯停下来考你,就不是全然没动心。不急,慢慢来。”
今天她唱这出戏,本就没指望当场说动他。老学究守了一辈子的规矩,几块软糕哪能撬动?她不过是先让阿珠在他跟前亮个相,让他心里有数。
往后她准备隔几日蒸了软糕、腌了酱菜,就送两份过去,只当邻里常来常往。
对了,还得让秦珠添砖加瓦。
于是她又道:“你平日没事就在院门口扒拉算盘、念念我教你的字,声音不用高,对墙念也行,他在院里能听见。”
秦珠歪着头想了半晌,还是懵懵懂懂:“这……就能行?”
秦芜轻哼:“你这样一块璞玉,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,偏生没个正经先生开蒙。日子久了,他心里能不发痒?这就跟嗜酒之人遇好酒一样......”
“我懂啦,”秦珠拍手道:“就跟村头李阿公见了人家的陈酒似的,闻着味儿就挪不动脚,不抿一口浑身都不自在!”
秦芜摇头晃脑,做老夫子状:“孺子可教也。”
......
二月廿八,正日子。
天刚亮,秦芜便到了裴府。
后宅配着两个做粗活的仆妇。这会儿,平日里负责一家子粗茶淡饭的林婶和另一个烧火丫头,早早就在灶房里候着了。
食材已按着单子采买齐备,洗净码放在案头。
秦芜净了手,系上围裙,半点不怯场地接过了灶房的统领权:
“林婶,劳烦您把右边那口大锅的火生旺,要大火,再把这盆黑鱼换一遍清水。小丫头,你盯着砂锅里的鸡汤,撇了浮油便撤炭,留一点微火煨着。”
她吩咐得有条不紊,林婶应了一声,一边手脚麻利地生火,一边暗暗打量。
原以为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,没成想一站到灶台前,那发号施令的气度,竟比京城大酒楼里的头厨还稳。
秦芜抽出一把趁手的菜刀,开始切萝卜丝。
林婶在一旁看得直了眼,一块脆硬的萝卜,在她刀下竟化作了细如发丝的银丝。
“乖乖,我烧了大半辈子饭,也没见过这等刀工。”
秦芜没分心,又捏了一撮绿豆粉均匀抓拌萝卜丝,上屉微蒸,随后将其浸入清亮无油的老鸡汤里。萝卜丝在汤底里散开,宛如一朵徐徐绽放的白牡丹。
接着是“芙蓉鱼片”。鲜活的黑鱼按在砧板上,秦芜手腕翻转,刀锋贴着鱼骨剔下两片白肉。斜刀片成薄片,裹上打发好的蛋清。
“林婶,温油。”秦芜吩咐道。
林婶赶紧将油锅端离旺火。秦芜将鱼片轻轻一滑,鱼肉瞬间卷曲,白嫩如凝脂,一过油便迅速捞起,半点不耽搁火候。
接着将嫩鸡填了山药莲子上锅清蒸,白菜叶裹着鸡茸冬笋末上屉焖着。
灶上四口锅各司其职,蒸、炖、滑、焖互不耽误,她一个人转得开,案上碗碟码得齐整,半点忙乱都无。
午时初刻,内堂摆开了家宴。
统共只老太太、裴铮与裴聿三人,围坐在一张圆桌旁。没有丝竹管弦、宾客盈门的热闹,却也透着寻常人家难得的清净温馨。
老仆将菜品陆续端上桌。
“祖母,您尝尝这汤。”裴聿起身,亲手盛了一小碗牡丹燕菜递过去。
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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